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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山下的晨露•落葉歸根•棋緣
作者:阮明昭
校稿:傅信仁
  虞山下的晨露,帶我尋找『落葉歸根之處』!
  坐落於江蘇省常熟市境內的虞山自古以來就是一座千古名山,橫臥於常熟城西北,北瀕長江,南臨尚湖,因商周之際江南先祖虞仲死後葬于此而得名。虞山南麓伸入古城,故有『十里青山半入城』之譽。
▲坐落於江蘇省常熟市境內的虞山,有『十里青山半入城』之譽。
  就在1996年的春節時刻,我與內人遠從台灣來到遙遠的江蘇常熟此地,為的就是要探望一位過世的故人,就在晨露退牷A寒冰覆蓋的墓碑上找到了他!也完成了落葉歸根的親人遺願!時光過去已經二十多年了,回首往事卻依然記憶猶新,請您先泡杯熱茶,待我重新理出沈浸內心多年的記憶,娓娓道來!
  1994年的深秋,我搭上了中華象協參訪中國大陸的訪問團……首先我們從廣州搭火車先來到湖南郴州,參觀為期一個星期的全中國象棋個人賽,那次的旅行還真令我大開眼界,全中國的特級大師都會在你的身邊擦肩而過,更別說是滿山谷的大師們,都是我年少時棋書上的人物,令人目不暇給!
  那次的旅行除了見到我從書信中所拜見的老師,時任廣東隊教練素有羊城小霸王稱號的蔡福如大師外,還認識了東方電腦柳大華特大,還有南京的教練言穆江,及四川的蔣全勝兩位大師等,他們算是對於我們這群來自台北市的棋友,比較有花時間指導我們棋藝的大師。
▲與中華象協理事王仲平先生合影於湖南郴州東江水庫。
▲與廣東呂欽特級大師合影於湖南郴州東江水庫。
▲與廣東許銀川特大、呂欽特大、中國棋院容堅行部長、郴州副市長合影於湖南郴州東江水庫。
▲很榮幸在郴州的晚宴上獲得呂欽、許銀川、胡司令、趙特大、徐特大們的簽名。
  離開湖南後我們輾轉飛抵廈門,參加『台北、廈門』兩地的首次象棋訪問賽。同行的隊員有三位,分別是時任中華象協理事的王仲平先生,梁金義國手,與本人。
▲1994 年十月台北市與廈門市兩地象棋訪問賽(左起):廈門隊領隊、中華象協副理事長徐哲雄醫生。
▲左起:徐哲雄醫生、廈門港務局局長、王仲平先生、梁金義國手、阮明昭。
  幾天的賽程結束,廈門隊技高一籌,幾乎完封我隊!我則意外的勝了蔡忠誠大師一局,蔡大師正巧就在那年個人賽拿到大師,也是廈門的第一位象棋大師!記憶中下完棋的那晚上,他沒有去吃晚餐,不知道是壓力太大心情不好?還是另有其他原因不得而知。而我與蔡大師的那盤棋我也從來沒有公佈過,直到某一年被素有『江南才子』之稱的言穆江大師的著作給收藏了!
▲1994年與廈門蔡大師對弈的盤面,上了言大師棋書的中局研究-1。
▲1994年與廈門蔡大師對弈的盤面,上了言大師棋書的中局研究-2。
  也因為曾經在湖南郴州受到言大師的棋藝指導,加上也曾拜讀過他的大作《象棋攻防戰術》,深受『右橫車』的吸引。所以就在離開廈門的前一天我決定到南京走一遭,自己的決定後來也感染了領隊與團員們,使得本來即將功成身退解散的隊伍又重新出發,再度啟程……。
▲與江蘇棋院的金牌教練李國勛老師、女子特級大師黃薇與伍霞特大合影。
▲左圖:春節時來到水鄉角直徐超家中訓練(氣溫接近零度);右圖:於言大師家的年夜飯。
  抵達南京的江蘇棋院,我開始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正式學習,每天早上按時間來到棋院與當時的選手或稱運動員的高手們對陣廝殺。更在那個時候結交幾位非常要好的大師們,有李國勛、徐天紅老師、童本平、廖二平、陸崢嶸、王斌、徐超,以及女子的黃薇、張國鳳、伍霞,……等等大師!李群那年還在念小學,我已經下不過他。在我個人的象棋學習之旅中,南京的確是個非常重要的里程!
▲排局名家江蘇周孟芳老前輩(左二)、言大師、徐超與我合影於水鄉角直。
  就這樣我在南京足足待了一個禮拜,所學到棋藝技術也是個人從前沒有過的!正打算離開南京時言穆江大師走向我,拿出了一個信封,外面是寫著台北市的地址,和一封信?他說:『明昭,我有一位失散數十年的同父異母的大哥,當年跟隨國民政府從大陸來到台灣,而這些年來我透過一些尋人的管道得知他可能在台北市的某個角落,希望你回到台灣在工作閒餘的時候幫我找找看,因為這也是我父親過世前的遺願,交代我們一定要把失散的大哥找到!』我豪不猶豫的接下言大師的信封,答應他回台灣後一定全力幫忙找到!
▲1998年我獲得亞洲象棋國際大師的稱號!要感謝左邊的言穆江大師及右邊的李國勛大師的指導。
▲1994年我在南京的街頭之剪影。
  接受南京的訓練完畢我輾轉過境廣州,準備參加幾天後在澳門所舉辦的亞洲杯。還記得在廣州二沙頭許銀川特大得知我到過南京訓練之事,還調侃我是不是瞧不起廣東隊才移師南京?其實是因為當年的亞洲杯中國代表正是由廣東隊當主力,我因為怕到時候場上相遇有所顧忌才沒有來廣州的。
▲左圖:1994年澳門的亞洲杯象棋賽時,新竹林見志國手的留影;右圖:1994年亞洲盃與許銀川特大合影於澳門。
  結束亞洲杯我回到台灣,一個星期後我開的貨車終於路過台北市的南京東路五段,這裡離言大師所交付的信封上的地址近在眼前。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於是我停下車來問了樓下的管理員,言穆淵先生是住在這裡嗎?管理員知道我的來意後便通知在樓上的蘇姓屋主,蘇先生是言家大哥之前的雇主,他用對講機直接跟我通話,得知我是千里尋人的來意,再給了我一個電話,因此我也感覺到距離言大哥已經越來越近了!言大哥的電話那頭說他住在永和,需要一個鐘頭的時間轉公車來與我會面問我要等他嗎?我說沒關係的,您慢慢來吧。果然四十分鐘後從公車上走下一位穿著深色西裝拿著一把黑色長傘的老人,一見面就知道我找到人了!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想不到尋人啟事居然如此的順利,令人很難不敢相信冥冥之中的安排!我見機不可失,怕這一離去不知又是何年何月?便用大卡車把言大哥載回基隆的住家。
  那一天天色已晚,我順便交代即將從基隆下班的內人帶回兩個便當,還煮了一鍋香濃的玉米濃湯,就這樣在頂樓的租屋處與言大哥共享這溫馨的晚餐!同時還用家裡的電話撥打到南京的言大師家裡,接電話的是言太太,言大師因為公務外出,所以僅有言太太與言大哥通到電話!還記得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大哥,我們終於找到你了!雙方喜極而泣的感動令旁觀者皆為動容!想不到分離數十年的親人居然就在我的撮合之下團聚了!這種奇妙的感覺至今在我心中澎湃不止!
  那天晚上我送言大哥到基隆火車站搭車回家時,老人家一直的感謝我!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一頓這麼美味,與溫馨的晚餐了!無論是飯菜好吃,那鍋濃郁的玉米濃湯真是燒的太美味了!離開前我與言大哥相約數日之後安排言穆江大師來台灣探視並訪問的事宜!
▲左圖:1994年與已故言穆淵大哥合影於基隆租屋處;右圖:蘇先生(右)是言大哥之前的雇主。
  十天以後我莫名的接到一通來自永和的電話?原來是言大哥的舊房東打來的!他說因為自己的兒子即將退伍歸來,且也打算結婚,因此想要收回房子,不再租人,言穆淵先生已經離開這裡一個星期了!他到過他的租屋處,但是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言老的訊息,且不得其門而入,他很擔心老人家的安危,要我從基隆過來一趟,我不加思索,從基隆飛奔而來,後來經過管區警員的協助,找了鎖匠,破門而入,發現言大哥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已經安詳的在新租屋處死亡多時。這個時候只看見那位舊房東趁隙,靜悄悄的離開,一位好端端的老人因為被迫搬家因而送命,相信舊房東這輩子應該是良心難安!後來刑警居然在行李箱中找到四張加起來大約100萬元的存款支票,這也是舊房東始料未及的。
  接下來幾天我除了安排言家大哥的後事之外,還跑海基會等地,希望盡快能將言穆江大師安排來台灣完成他大哥的後事。在這個過程中,我曾半夜從基隆驅車到板橋的殯儀館幫他作頭七,還應新房東的要求到他的租屋處整理,善後他的遺物,才能取回言大哥之前所付的押金。還記得我是隻身一人來到空蕩蕩的租屋處,縱使大白天我依舊能感覺到屋內的冰冷與寒氣……。說也奇怪,自從幫忙處理過那件事情後,我就再也不會懼怕黑夜與任何有關靈界的事情了,真是太感謝那次的經驗!
▲1994年言大師來訪,我與內人帶他旅遊於基隆市的中正公園,觀賞美麗的基隆港。
  一個月後,言大師在我的奔走之下終於來到台灣,他也是第一位因為奔喪而訪問台灣的中國象棋大師。處理完言大哥的後事之後,在當年的林益世秘書長安排下,順便環遊台灣一週,走遍全台灣的所有棋會,與台灣的眾高手們做棋弈交流,也結交了不少棋友。言氏旋風橫掃台灣,大師風采深摯人心,那次的訪問頗受好評!
  ▲1994年言大師順訪板橋,由林如田前輩(前排左一)接待。後排左起是汐止鄭金鍊會長、施許三奇前輩、陳石生老師、阮明昭;前排右一是先前的台北縣象協邱永鎮總幹事。

  時間再度回到1996年,也就是距離言家大哥過世的兩年後,我與內人利用農曆新年假期專程來到言家的故鄉江蘇常熟。大年初二我們抵達言大師的故居,年紀已經八十多歲的言奶奶牽著我與內人的手對著我們說:『我們言家真的太對不起你了!很感謝你能幫我們家族找到失散多年的親人。』至今我一直忘不了言奶奶當年說話的情景,那種完成言父遺願的滿足是外人無法能想像的!後來我與內人才知道另一段故事,原來當年言家大哥本有一位論及婚嫁的心怡對象,但因為某個原因無法在一起,言大哥在遺憾與氣憤之下捨棄北京燕京大學教授的身份,跟隨國民政府來台落戶,這一去就是幾十年的光陰!隨著兩岸的開放才有探親及尋找的頭緒出來,而我並不是第一位找到他的人。其實言大師在幾年前曾透過台灣已故棋友林博修先生的管道已經找到言大哥的工作地點,但因為雙方聯絡的誠意,或說是機緣未到,所以止住。可能是我對於事情的處理態度比較執著的緣故吧?終算皇天不負苦心人,自己的舉手之勞卻也完成了一個家族的願望,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與言母及家族成員合影於江蘇常熟故居。
  在虞山的山門之後埋葬著多少的異鄉歸子?那一天我與言大師在結冰的樹林裡來回穿梭遍尋不著言大哥的墓地……,但就在一棵結冰的松樹下我們撥開淹蓋的冰雪,終於看見了言穆淵先生的墓碑。這一段落葉歸根之路極為漫長與精彩,也對我的人生有非常大的啟發與幫助!
  再過兩週,言穆江大師應台北市象棋協會之邀前來訪問一個星期,選在二十年後的這時間回味這個外人不知道的故事,也是給即將遠到的好友一個歡迎與祝福!
  鳥啼無塵事,花開故人來!
            2017年2月26日 筆於美麗的基隆港
▲1996年偕內人與言大師及言家么兒暢遊蘇州太湖。

▲與言大師及長公子也是象棋高手的言礸昭一級棋士合影於南京。

▲1998年二度與鄭特大交手(和棋收場),觀戰者為廈門港工會主席也是象棋愛好者的林書博先生。

▲這是通往我父親廈門家族祖墳的一條道路上所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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