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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棋逸話】俠女•橘中秘
作者:(佚名)
校稿:原位卒

      俠女•橘中秘

  清順治年間,江南鎮江一帶下象棋蔚然成風,一時間鎮江高手雲集,名家輩出。
  鎮江城內有一家叫<過把贏>的棋社,名氣很大。這日響午,棋社內足足擺了十桌棋,此時大家興頭正濃,一位中年男子在棋桌間來回穿梭,給棋客端茶倒水,他時而還停下來,給對弈的人指點幾步,這人便是棋社的老闆柳弈風,他下的一手好棋,但下棋不能當飯吃,為了維持生計,他開了這家棋社,以棋會友,到也逍遙自在。
  棋社每日暴滿,許多人都是沖著柳弈風的棋慕名而來。這時,棋鬥正酣,棋桌旁的圍觀者漸漸增多,大家指指劃劃,好不熱鬧,但誰也沒有注意到,一位姑娘也悄悄的來到了棋迷中間,她左顧右盼,輕輕移動著步伐,迅速將每一桌棋都看了一遍,那俏臉上顯出了不屑一致的神色。柳弈風不愧是高人,他很快注意到了這個女子,心中暗暗吃驚:這女子是那來的,竟這般從容?他雖然好奇,但還是不露聲色的暗暗觀查著。一連三天,這女子喝茶,賞棋,始終是一言不發,走的時候,摸出一枚銀子,扔在桌上,整個人神色凝重,悶悶不樂,像是失望之極。
  柳弈風困惑了:凡是到這兒來的人,都是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她這分明是自己受氣來了。想到這,他忽然心裡一動,凡是在棋藝上到了爐火純青境界的人,都有著極強的忍耐力,其眼神殺傷力也是強極,心氣浮躁者難登堂入室,這女子莫非是個高手?但轉念一想,算了,也許是誰家的小姐厭煩了享福,跑到外面見世面來了。』那女子笑而不答,在這一瞬間,她笑容散盡,雙目冷峻如電。柳弈風一怔,這個當兒,棋客們一湧而進,急不可耐的尖叫道:『柳師傅,擺棋,擺棋!』柳弈風只好收住思緒,招呼棋客去了。待他擺好棋,棋客們正要動子,那女子猛然間一字一句的說道:『諸位棋友,小女子不才,參捂過幾年象棋,咱們比一比如何?』
  這裡的人都是一流的好手,聽這女子那輕描淡寫的口氣,心中都有幾分不快,一個叫沈天峰的棋手譏諷道:『小孩子家,想學棋,可以拜柳老師學學!』那女子刁鑽的說道:『做我老師的人還沒有出生呢!』棋手們怒不可遏,沈天峰厲聲說道:『棋友們,讓我來教訓她。』那女子狂妄到了極點:『你一個人太慢了,你們選出十個人,我走暗棋(原位卒 按:即是盲棋),你們走明棋。』棋手們大笑,有人說:『柳老師,我們還要下棋,叫她該幹啥幹啥去。』柳弈風心中一陣難受:假如這女子所言不虛,就連他也望塵莫及了,他是多麼的酷愛象棋,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機會。他平定了一下情緒,說:『都是棋友,這山更比那山高,後起之秀不可小視,大家就陪小姑娘玩玩吧。』柳弈風的棋遠近聞名,在棋手中威信很高,棋手們不能不給他面子,於是一場惡鬥就此開始。
  這姑娘以一當十,落子如飛,一杯茶的功夫過去了,棋勢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柳弈風注意到:她走棋刁鑽稱雄,常有『飛刀』和妙手送出,但很難琢磨她的棋路,這十盤棋她的路子各不相同,有的是大刀闊斧,鋼勁勇猛,猶如虎狼之勢;有的沉穩、細膩,樸實無華,使對方感到身縛重物,動彈不得。她的基本功相當扎實,走的極為老練,雖然不看棋盤,但她的思維相當敏捷,算的極為精確,再看那十位棋手,臉色越來越凝重,呼吸漸粗,這時那女子沉吟道:『炮二平五殺棋,馬八進七再車四平六殺棋,兵六進一殺棋……』好傢伙,十位棋手盡是投子認輸。柳弈風看到這,眼角濕潤了,有時候他也想,這鑽進去了,也難受啊,找不到對手寂寞呀!今天,他豈肯錯過這絕佳的機會,他縱身上前,誠懇的請求:『姑娘,能否賜教一盤?』這女子倏地變的謙虛起來:『能和柳老師對弈,這是我的榮幸,咱們一局定勝負,請!』
  柳弈風執紅先走,他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以穩健的『飛相局』開局,那女子略一思索,決定以她自己新研的『過宮炮』應對。一開始柳弈風想,自己只有放手一搏才有幾成勝算,他竭盡全力的製造攻勢,將所學發揮到了極至,沒想到這女子防守密不透風,她不慌不忙,以攻代守,將柳弈風的攻勢一一化解,此時,她那邊各子已是俱在最佳的出擊位置,已成蓄勢待發之勢。柳弈風心裡一驚:和高手下棋,不勝即和。現在只有兌子簡化局勢。抱著這個想法,他在強制性的兌子中走了一步軟手棋,被那女子抓住機會一馬換雙象,傾刻間功破了他的防禦體系,現在他這邊棋勢支離破碎,無險可守,他只好推枰認負,四周的棋迷們長歎一聲:『天外有天,此話不假呀!』
  柳弈風輸的心服口服,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這女子看了一會說:『姑娘棋藝深不可測,不知出自何人門下?』那女子微微笑道:『柳老師,我想和你單獨談一談。』柳弈風求之不得,他向棋客們招呼說:『大家盡情玩。』接著又指著內室說:『姑娘請!』
  那女子隨柳弈風進入內室,見這裡擺設古色古香,極為幽靜,不禁歎道:『柳老師與世無爭,乃真君子也!』柳弈風笑而不語,他沏好茶,倒不知該如何開口了,那女子卻搶先說到:『柳老師,我叫朱蓮芳,我的棋是家父一手教出來的。』『令尊是?』柳弈風打斷了她的話問道。朱女答『朱晉禎。』柳弈風大吃一驚:『就是前朝國手朱晉禎?』『是的,』那女子痛苦的講了起來:『自清兵入關後,清廷對明朝皇親不遺餘力的追殺,家父也在一次逃亡中身受重傷,彌留之際,他將自己一生的嘔心瀝血之作《橘中秘》交給我,這是家父和前朝幾位國手在總結了歷代高手棋路的基礎上,將自己一生的所學毫無保留的寫了下來,他叮囑我,一定要找到象棋的盛行之地,將棋譜交給有德之人,流傳下去。』
  朱蓮芳說到這,已是淚如雨下,泣不成聲,柳弈風被朱晉禎老先生對象棋的熱愛深深的感動了,他感慨良久,說:『朱老先生真乃一代宗師也!』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鐵蹄錚錚,刀劍交鳴,柳弈風揭起窗簾一看,整個棋社已被清兵包圍的水泄不通,朱蓮芳一把拉住柳弈風,急切的說:『柳老師,他們是衝著我來的,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我走後,棋譜拜託給你了。』說罷,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包袱交給柳弈風,向他深深的鞠了一躬,便飛一般的沖了出去。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柳弈風迅速將棋譜藏好,出去一看,朱蓮芳已站到了清兵面前,她怒喝一聲:『葛禮,你害我父親,滅我家族,我跟你拼了!』原來,清兵中一人傲馬而立,他就是清兵都統葛禮,這些年他從北殺到南,就是要剿滅明朝逆黨。
  再看那邊,朱蓮芳縱身上前,一掌劈倒一個清兵,奪下一把鋼刀,刹那間砍殺清兵十多人,離葛禮越來越近,葛禮陰冷的笑道:『朱晉禎的女兒好功夫,放箭!』傾刻間,數不清的箭『嗖、嗖、嗖』一起向朱蓮芳射去,她避之不及,可憐一代聖手斃命於亂箭之中,葛禮見狀一陣狂笑,他接著又跺著指頭對柳弈風一夥人威脅道:『凡私通逆黨者,誅滅九族,格殺勿論!收兵。』清兵高興的抬著朱蓮芳的屍體邀功請賞去了。
  經此一變,棋客們又是惶恐又是憤怒,誰還有心思下棋,當下都各自散去。到了晚上,柳弈風關好門窗,拿出朱蓮芳交給他的布包,打開一看是一本書,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橘中秘』三個字,翻過封面,第一頁上是一段小序:棋乃智慧,研習可勝之,此間棋譜,勤加研習,國手可幾矣!柳弈風越讀越入神,不覺已翻過十多頁,頓覺心境開闊,獲益非淺,他長歎一聲:『我不能太自私!』於是當即派兩個茶童分別到城西<清風棋社>和城南<百花棋社>,把這兩地高手請來,一起研習。
  鎮江的高手大都是柳弈風的好友,不到半個時辰,大家悉數到齊,柳弈風將朱蓮芳的事情向棋友們大概說了一邊,又掏出《橘中秘》供他們欣賞,這一大群人很快將全書的棋譜拆解了一遍,他們發現全書共分上下兩篇,上篇是全局譜,下篇是殘局,全都是精彩的殺著和基礎的戰術,他們禁不住贊道:『這實在是習棋的必讀之物!』
  正當一行人如癡如醉的賞習棋譜時,棋社外面馬蹄聲驟然響起,柳弈風大叫一聲:『不好!清兵去而復來,必是沖著《橘中秘》來的。』他頓了頓,雙眼目視前方,其神色視死如歸,接著又說:『我來對付官兵,我死不足惜,只希望各位棋友將剛才研習的棋譜熟記於心,日後彙編成書,傳之後世,也算今生沒枉下一輩子棋,拜託了!』他話音剛落,葛禮手持利劍破門而入,跟在身後的沈天峰狐假虎威的咆哮道:『柳弈風,快快交出《橘中秘》,你私藏亂黨,又觸犯文字獄,你罪無可恕!』原來這沈天峰乃是朝廷的眼線,他聽到消息後,立即上報了他的主子葛禮。柳弈風邁步上前,一甩手將《橘中秘》扔給葛禮,冷冷的說:『葛大人,書我已交出,難道後面這些棋客們你也不放過,他們只是玩玩棋而已!』葛禮拿著書翻弄了半天,瞪著鷹眼又是一陣狂笑:『哈哈,哈哈!便宜了這些奴才。但是你,私藏反書,死罪難逃,來人,帶走!』
  眾人眼睜睜看著柳弈風被清兵帶走,他們悲憤交加,後來,他們懷著對象棋的熱愛,對柳弈風等人的敬重,悄悄的憑記憶將《橘中秘》重新彙編成書,雖然歷經文字獄劫難,但《橘中秘》最終流傳下來,成為後世習棋者的必讀教材。
  但,令人惋惜的是:柳弈風與朱蓮芳的『飛相』對『過宮炮』弈譜,由於兩人的先後遭毒手,而無法流傳下來,實不勝唏噓!
  【附註】本文轉載自 wechat 之<象棋微學堂>群组,原名〝一個少女和古譜《橘中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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