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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帖】我的象棋人生
作者:洪旭增

下棋是一件快樂的事,但若要成為專業,必須要有所覺悟,因為這不是一條輕鬆的道路。

  前陣子有學弟寫了一篇精彩的象棋人生,我看了後一直也想些一篇,結果太忙就拖到了現在,終於有空來跟大家分享了。
  很多年輕高手都是從小時候就開始學棋了,我真正有學象棋的經驗卻是從國中才開始的,但是只要談起我的人生,總要從我五歲那年說起,那年出了一本書《我五歲,我的英文比你行》,開始有了名氣風光一陣,上了好多電視新聞與報紙版面,卻也自小養成了我狂傲的性格,在我身上留下致命弱點。在我自己印象中最經典的畫面,就是我當年還不會說「有名」這個單字,但是我在公車上就已經會跟我媽說:「I am very “yo-ming”.」有此種種,也就不難理解,為何我的棋士之路號「棋狂」了。
  小時候我乾媽教會了我下暗棋(我乾媽不下軍棋的),算是我對象棋的初始啟蒙,到了小學後,我學習了軍棋的走法,就開始在安親班跟同學下,基本上這個時期的故事應該跟每位有此經歷的象棋高手都一樣,就是不用正規學棋就可以稱霸安親班,但真正象棋影響了我人生的轉捩點,應該要從小二那年說起。
  小二時,我念的埔墘國小有替「佛光盃」象棋比賽宣傳,掃除時間學務處用廣播系統宣傳著這個比賽,請有興趣的同學到學務處拿簡章。小時候的我是個守規矩的學生,基本上不敢隨意翹掉打掃,更不用說我是負責前門走廊這麼明顯的工作。也不知道當時哪裡來的勇氣,但肯定是經過了一番天人交戰,竟然就決定砰地把掃把往牆壁一靠,就急忙衝去學務處拿簡章了。我當然不記得我教室離學務處有多遠了,但我記得我拿完簡章後居然可以若無其事地繼續掃除,居然沒有人發現我中途翹掉了,估計這就是我跟象棋的緣分,開啟了我的第一場征戰。
  那時候的「佛光盃」國小組,我記得是先6個人分成一個小組(還是4個人?),早上下完,然後每組前兩名可以進入下午的決賽。我記得我第一盤是翻盤險勝,最後以小組第二名出線,有晉級下午的決賽,我們那組第一名是後來的建中社長楊程喬。最後決賽雖然沒有得名,卻開啟了我對象棋比賽的興趣,讓我知道象棋是有世界有比賽的,不是小朋友自己互相下好玩的小遊戲而已。
  直到「佛光盃」停辦為止,我應該每年都有參賽,只是從來沒有得過名,畢竟沒有學過棋,功力還是差一點。當時真沒想過象棋比賽的意義對我是什麼,只是覺得都沒得過名沒拿過獎盃很傷心,小時候我是非常羨慕人家有獎盃的,因為我自己從來沒有得到過,就算另外參加一些什麼數學競賽、國語文競賽,也都只是獎牌而已,我甚至曾經動過念頭自己去獎盃行訂個獎盃,滿足一下我年幼的虛榮心,幸好沒真幹這種蠢事。孩提時代的我下棋之心是最純真的,參加的那些賽事,可能是我人生中僅有的幾場不在意獎金或獎品的比賽吧!
  國小畢業的暑假,我在家閒閒沒事做,想找人下棋,那時候我會跑去公園看棋下棋,但我媽媽覺得公園環境太複雜,不喜歡我去,後來就從網路上找到了學象棋的協會,乾脆把我送去學棋,受正規訓練也比較有意義。當時去學棋的第一天,協會的老師說要幫我做棋力鑑定,看分哪個班,我第一感是,萬一我直接就把老師打倒了,老師不就很沒面子,我就得意了。還好當年替我鑑定的老師輕鬆把我降伏了,我才領略到棋藝的浩瀚,從此認真學棋。當年我被鑑定的結果應該是7級吧!半年左右的時間,我終於升上了初段。
  以我現在的水平眼光來看,初段是真的沒有很強,甚至有時候在跟朋友拆棋時,如果走出一步很明顯的壞棋,甚至調侃句是:「你怎麼拆棋的棋力降到初段而已啊?」初段大概就是這樣的水準,算是可以說會下象棋了,入門了。但是當年我很狂,我認為拿了初段這件事很牛,一般下了N年象棋的人都不見得有初段,我拿到這張證書簡直是壓倒了成千上萬的人呀!以前舅舅、外公在媽媽口中都是象棋高手,以前想找他們下都不怎麼肯跟我下,後來拿到初段後,可能覺得我該是有點水平,不會只是小孩水準,就偶爾會跟我下下。不得不說,「一般人眼中的象棋高手」跟「真正的象棋高手」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當年我初段時就可以下贏他們了。也因為這樣,我立刻買了兩把摺扇,一把題上「初段棋士」,另一把題上「打遍天下無敵手」,招搖過市。現在想想這段過往真的是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初段真沒什麼炫耀的價值,不過就是一段很有趣的青春歲月。
  上了初段後過一陣子我就沒有再繼續學棋了,確實是出於我自己的自大延誤了我學習的黃金時間。當時沒有繼續學習有兩個原因,其一是因為當時家裡經濟比較緊一點,另一點主要是因為我覺得初段很棒了,根本不需要再學棋,接下來靠自己就行了。於是我國中三年,都是掛著初段,這段時間其實也沒有參加什麼象棋比賽之類的,好像偶爾有參加升段賽,另外就是在國中社團每個禮拜下下棋,砍砍同學累積積分,期中期末吃吃老師請的蛋糕,倒也愉快寫意。
  高中時代,這才是讓我選擇步入職業象棋的最大原因。因為國中就是參加象棋社,所以高中也沒多想就也選了棋藝社,當時我們的社長是肆段,其他幹部級的社員學長們,就算沒掛段位證書實力大概也有初、貳段吧!也就是因為這樣,我發現初段沒我想像中的強,到處撈都有,我的象棋人生不再像以往般順風,遇到對手想砍就砍,所以決定重新練棋。但是不得不說,真正讓我全心投入練棋的原因還是因為升高中時我失戀了,失戀後原本個性封閉的我就更加封閉了,為了不去想我不能天天看到自己喜歡女孩的痛苦,所以就逃避到棋的世界裡面,投入象棋對其他事情不思不想。當時的練棋方法只是多下棋而已,不管是社團還是網路,反正多下,當年我不看棋譜的,非常討厭棋譜,我認為那會局限我的思考,「棋就是由人走出來的,所謂棋譜是大師經驗下法,難道大師想得出來的我想不出來嗎?」於是就這樣經過一年,再經過社團老師的一些提點(炮二平五,馬8進7,傌二進三,馬2進3,俥一平二,車9平8!這手棋要平車!不要走包8平9!不要怕被牽制,解得開的!)就這樣在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升上了貳段。我永遠記得我升貳段的那天,那天剛好是我祖母過世的日子,下午才沉浸在喜悅,晚上就沉浸在悲痛。
  高二時我當了社長,我們社團也換了新的指導老師,郭武昌陸段。陸段棋士的指導更加精闢,當年我下棋時遇到的疑問都記錄起來,社團時再拿去問,都得到了我滿意的答案,於是精進了不少。我當上社長後的第一個高中團體比賽,成功盃,因為高一進來了個伍段的學弟,再加上肆段前社長出馬,以及我個人的持續進步,眾志成城,我們師大附中終於奪得多年未得的冠軍盃,之前一段時間都是能擠進前八就很開心了。雖然是團體的,但這應該是我第一次摸到屬於我自己得來的大獎盃。往後的幾個比賽,不見得每次都冠軍,但也不會掉出前四。除了比賽戰績,當時覺得好多其他社團都有個名字,我們棋藝社只叫棋藝社,沒名字好遜,決定將棋藝社取名為「飛星棋藝社」,因為我沒有去訓育組申請改名,為了使這個名字能讓後面的學弟永遠記得,還為此新增舉辦了「飛星盃」高中團體賽,就這樣結束了我的社長時代。  高二時我當了社長,我們社團也換了新的指導老師,郭武昌陸段。陸段棋士的指導更加精闢,當年我下棋時遇到的疑問都記錄起來,社團時再拿去問,都得到了我滿意的答案,於是精進了不少。我當上社長後的第一個高中團體比賽,成功盃,因為高一進來了個伍段的學弟,再加上肆段前社長出馬,以及我個人的持續進步,眾志成城,我們師大附中終於奪得多年未得的冠軍盃,之前一段時間都是能擠進前八就很開心了。雖然是團體的,但這應該是我第一次摸到屬於我自己得來的大獎盃。往後的幾個比賽,不見得每次都冠軍,但也不會掉出前四。除了比賽戰績,當時覺得好多其他社團都有個名字,我們棋藝社只叫棋藝社,沒名字好遜,決定將棋藝社取名為「飛星棋藝社」,因為我沒有去訓育組申請改名,為了使這個名字能讓後面的學弟永遠記得,還為此新增舉辦了「飛星盃」高中團體賽,就這樣結束了我的社長時代。
▲高二時成功盃冠軍照。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汐止協會舉辦了「第一屆灘音盃大專學生象棋爭霸賽」,除了大學生,另外還可有10名高中以下的學生參賽。因為我在高中比賽下得不錯,來下這個比賽我是抱著輕鬆愉快的心情參賽,開玩笑,我貳段欸!有什麼好怕的?(賽後發現其實貳段應該是最低段位)我第一場後手對到莊文濡,當年我傻,不知道對方厲害,我還以為我應該要贏的,印象中最後是走到兩大子兩對頭兵的均勢殘局,我覺得這棋要是和了我很嘔,決定硬來,結局不必說,當然是我爆了。那一屆冠軍,就是莊文濡,這下我才知道,我有眼不識泰山,這玩笑開大了,當時就該好好切和說不定對方才真的很嘔。後來我在第二屆灘音盃再次對上莊文濡時,這回我先手過宮炮,毫無多餘的想法,完全衝著和棋的路線去的,順利頂和。第一屆灘音盃我拿到了第16名,剛好摸到了名次的尾巴,算是不錯的結局,它讓我意識到我的水平沒有我自己想像的高,但卻也還是不錯的,有一定實力,不至於要灰心喪志。
▲2012年第一屆灘音盃團體照。
  一般人高三都是要準備應考學測的,但我已經準備了要走象棋這條路,所以這一年反而開始是我活躍象棋界的開始,高三升上漎q後,我不只學生比賽,也會去參加社會組比賽,有棋就下,高中團體賽也是照常參加,估計這個時候的我們是近年附中最強戰力的時代,拿了團體賽一半以上的冠軍吧!
  每一個階段的我,都會覺得自己很厲害,但是直到踏入下一個階段後,回首以往,又會覺得弱爆了。例如我現在回去看當年自己漎q時代紀錄的棋,就覺得好俗手,這樣真的有漎q嗎?就如同我現在也覺得自己很厲害,但估計再過不久,我重新回頭檢討,還是會覺得,好弱。以明日最強的我,打敗昨日最強的我。
  高中畢業的暑假,我升上了肆段,名揚盃段甲組冠軍升的,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名揚盃,往後也參加過數次,又拿過幾次冠軍。這一次冠軍原本可以升伍段的,可惜我當時只有漎q,不能跳段,浪費了一個升伍段的機會,我拿亞軍的肆段朋友老跟我提這事,「當年要是你拿亞軍就好,冠軍給我拿,這樣我們就一人升伍段,一人升肆段了,多好!」這一年,我到名揚棋院比賽,認識了我現在的老師,劉國華老師。
▲名揚盃冠軍與劉國華老師合影。
  以前就有朋友跟我說過,在臺北,棋要再更上一層樓的話估計就是找劉老師學棋。不過劉老師的學費比較高,所以當年我其實是很猶豫的,原本預計是先教棋賺了錢再來向劉老師學習,用之於棋者必取之於棋,不過我媽覺得這樣就慢了,不該為了錢的壓力而耽誤了學習的機會,所以在進入大學的那年暑假,我就開始跟劉老師學棋了。
  我在名揚學棋的時間前後大約兩年吧!一般棋友對劉老師象棋造詣的印象可能主要是兩個:(一)松山馬(二)殘局功力,好多棋友以為我在名揚學棋時主要就是學這兩個,其實不是的。其實棋院的教學就是每週上不同單元,可能這週上開局下一週講講殘局,每個老師的模式其實都差不多。但是我確實是因為進入了名揚棋院學棋後才開始走松山馬的布局,那並非在固定課程中學的,是我私下向劉老師學的,老師發一些以前教學用過的講義給我,上面有各種松山馬套路,然後跟我講講他以前比賽下的對局,或是我哪邊走的不順時再去問,棋就是這樣練的。至於我現在自己也非常自豪的殘功,這點肯定與跟劉老師學棋有關,當年有一堂課,在講解他如何用馬炮殘局打敗馬正倫的對局,其實當年上完那節課我也沒有覺得我馬炮殘局變厲害了,但是經過幾次跟人大鬥馬炮殘局的實戰,想起了當時說的那些要點跟節奏,以及老師有時候在車上會說的一些他的實戰殘局,漸漸地,我好像就領悟殘局是怎麼一回事了。我覺得,學習就是打基礎,你當下打地基的時候並不能感受到這將來會是一棟怎樣的房子,但當你逐漸往上蓋時,你會赫然發現那是一座城堡。好的老師有經驗的老師確實很重要,會學習到更多的實戰技巧與經驗,然後在比賽中爆發出來。
  我大學進了輔仁大學,當時輔大棋藝社是只有圍棋的,這對我衝擊很大,代表我大學無法征戰學生團體賽。於是決定自己來,跟社長溝通除了圍棋還要有象棋,招來的社員就由肆段的我自己來教,就這樣,那年也招募到了兩個象棋社員,大學團體戰是三人一組,剛好成隊,算是燃起了我一絲希望。我當時確實只覺得還能出賽就不錯了,並沒有料到後續的發展,沒有想到輔大還會有拿過福建省青少年冠軍的陸生林楠,這樣我倆一組合就先拿下了第一座團體冠軍盃,其後上了大二,又有實力堅強的大陸交換生來加盟,從此開啟了輔仁大學在大學校際團體賽中七連冠的時代,中斷了臺大象棋社的獨霸,以及清大、交大的爭鳴,這種事剛考進輔大那年真沒想過。在此之時,我個人的棋藝之路還是繼續向前邁進,於大一下學期末拿下臺中市議長盃段位甲組的冠軍,升上伍段。
▲2015年桃園中山扶輪盃學生團體賽冠軍合影。
  升段,總是在我沒預料到的時刻來臨,越想求之,越不得之;越無所求,自然得之。伍段是,陸段亦是,總在我不覺得有機會時降臨,反觀其他我認為有機會或是勢在必得的賽事,反而離我遙遠。影響我象棋之路的關鍵,總是離不開失戀兩個字,大三那年,2015年12月27日,在下完臺大親友盃後,我決定先暫時擱置下我的象棋之路,因為我最想在最在乎的事情,是追到我喜歡的女孩,不是象棋。失戀後,一心掛著,棋也下不好,人也沒追到,那天臺大親友盃只下了2分,就決定先專心做好最想做的事情就好。結果不到一個小時,我被我喜歡的女孩說服了,她說我如果能不放棄象棋,衝上柒段,願意考慮我的機率可以從0%變成1%。一片陰霾的天空,突然降下曙光於我,那簡直不開玩笑,你當晚要是全部柒段都來我面前我都要砍掉,遇人殺人,遇神殺神,我巴不得立刻有一堆升段的比賽立刻來到,我瞬間爆衝出火速升柒段的心!一個小時不到,我又走回了象棋之路。但是這張陸段證書,也是在半年多後的第五屆灘音盃才升出來的,而柒段證書,遲遲還沒成為我的囊中之物,也不知道這條路還要走多久,我才有機會兌現這個承諾,願上天為我做出最好的安排。
▲2015第14屆文化盃珍貴照片。
  下棋的很大一個動力,就是為了要成名,如第一段所言,小時候曾經風光過,可惜沒有好好把握出名的機會,小時候不懂得追求名利,嫌那樣很麻煩,長大後十分後悔,只好追求其他出名的方式。下棋,就要成為國手,成為棋王。在2016年的夏天,也就是我升上陸段後的一個禮拜,我選拔上了第七屆楊官璘盃海外組的臺灣特邀選手資格,我終於也開啟了我的國手之路,離開臺灣認識了世界。我總說:「幼時我讓世界看我,今朝我來看世界。」這句話,有著我對於人生的遺憾以及未來的追求。棋士這條路,不但要支持下去還得要更上一層樓是很艱辛的,身為王者,我不甘願過平凡的人生,所以我選擇充滿挑戰的路。願我未來的日子能持續發光發熱,開啟更多精彩的篇章,輝煌我的象棋人生。
▲ 2016年第七屆楊官璘盃賽場對弈照片。
  【信仁 按】本文原載於洪旭增棋士之 Facebook(2017 年 8 月 3日),徵得作者同意後轉貼於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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