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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象棋聯盟盃』新竹隊戰記
作者:風城飛刀

一、組隊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
  『象棋聯盟』發起睽違已久的全國象棋團體賽,由八卦山象棋協會主辦,葛芳譚理事長特邀新竹組隊參加。我於新竹棋友會公開召募,江中豪特級大師帶頭響應,有如大帥領十萬大軍進駐,士氣大振。江特大非常搶手,不少棋會爭相挖角,邀約不斷,但江特大鐵了心要為故鄉隊伍效力,一一婉拒。可惜會內年輕輩高手楊宗諭七段、楊上民七段、管慶鈞六段、鄭余任六段歸建北市組北青年隊,等不到人再報名,只好與江特大各自去詢問邀請。劉東明六段國手與游祥雄六段一口答應,但吳禎坪五段因老父年邁且身體違和,看護的心力交瘁,無法成行,第四人一時難產。
  3/15棋友會聚會,還是沒有第四位人選;等到最後一刻,本來只準備當領隊的我只好狗尾續貂,披掛上陣。蔡志耀四段想去觀摩大賽,報名為後補;江特大夫人Kitty也願意負擔起行政事務,隨夫出征,為我們開車、照相、打雜,一切定案。之後傳出會內鄭宗寰四段被葛理事長請去代表彰化八卦山象棋會,簡偉哲三段則義務擔任北青隊副領隊,算來新竹棋友會十四位成員裡有十二人會出席此次全國賽。我們來了!久違的全國團體賽。

二、磨刀

  『少年慷慨志高歌,非勝不歸卒過河。行W江湖真老矣,殘棋猶作新棋磨。』
  許多年以前,初涉象棋江湖的少年,就如同古龍小說『多情劍客無情劍』末章的少年劍客,背負長劍,凝視遠方,眼睛散發光彩,豪氣干雲的說道:『那些在兵器譜上列名的人,上官金虹、李尋歡、郭嵩陽,呂鳳先……我要將他們一一擊敗!……也許一兩年,也許……』然而現實卻是無比殘酷,挨了一記飛刀的少年忍著痛楚,拔出飛刀,夜晚就著昏黃燈光,翻閱手中僅有的幾本破舊古老刀譜,推敲飛刀材質、型式、出手角度與投擲時機,夜以繼日反覆拆解,琢磨著如何閃避或破解。但當下次競技時,少年拿著準備好的招式再度挑戰,結果又挨了從不同角度射出的飛刀,或是正欣喜能挾住飛刀時,卻被刀上的後勁震傷手指……幾年後,少年歸隱於市,過著披星戴月為生活奔波的日子,當年的爭雄逐夢,已成了封塵往事;直到有一天,已步入中年的昔日少年重拾刀劍想再闖江湖,卻赫然發現已經世態大變,自己離武學之巔更加遙遠。
  網路傳播興起、象棋軟體精進,現在學棋的少年所享有的資源比起當年的環境可是天差地遠。無遠弗屆的網路,超大容量的資料庫,強力計算的象棋軟體幫助許多學棋的新鮮人。現在下棋的人可以第一時間看到尖端對決的棋譜,有如武俠世界普羅大眾可以看到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對決紫禁之巔的現場轉播,還附有詳盡解說,不必等到多年後天機老人與孫小紅的說書評註;不懂的招式與應對,也無須像段譽般的死纏王語嫣,只要丟給象棋軟體計算,不用幾分鐘,詳細變化已然算出;谷歌大神也比江湖百曉生厲害,能更快速清楚的查出成名棋手的出身背景與拿手武器。為了這次團體賽,如同現代棋手普遍借助現代科技的高速運算、訊息交流與網路對戰,我重磨舊劍、再鑄飛刀。
  江特大建了群組討論,無私分享他多年來轉戰江湖的經驗,許多困難環節也在與江特大、東明與祥雄的討論中得到方向。我養家的工作常需一日忙上十幾小時,磨刀時間只能從壓縮睡眠與休息時間得來,一個月下來,平均每天只睡六小時,打譜與拆棋的質量超越過去十年。江特大笑說:『若是給禎坪聽到,一定會說那是你過去十年不夠努力。』日子一天天過去,棋力也漸漸恢復增長。

三、排陣

  『兵知虛實方為得,將識存亡始是賢。』
  各隊名單公佈了,啟泰趣笑隊由劉國華、趙奕帆兩位八段領軍,搭配兩位中國年輕高手林楠與魏依林,奪標呼聲最高,被戲稱為『兩岸合體隊』。另外,正春美隊與北投隊都是四位七段組成所謂『夢幻二十八段隊』,艋舺隊由馬仲威八段領銜,加上馬正倫七段、劉安生七段、洪旭增六段,也屬『夢幻二十八段隊』之一,另外,我們友隊北青年隊以及由『省心四少』(郭勝文七段、黃信毅七段、葛振衣七段、莊文濡六段)組成的『省心書苑』都是奪標熱門隊伍。我自評新竹隊實力當在前八,有機會搶進前三,至於冠軍,還要極好運氣加持,不敢奢求。
  最初陣容底定時,江特大不無憂心的發了簡訊,希望我多擔待;他估計其他隊會把我定位為打點拿分對象,盼我以大局為重,別計較個人得失,每盤棋能快速積極的求得和勢,如此他與東明及祥雄才好見機行事。自知退隱的十年與復出的九年,江湖裡不但老將屹立且後浪洶湧,我那把老舊的飛刀早被人當成過時的廢刀,以前是屢有佳作,現在只偶有佳作;實力不足,自當認份,立即承諾。
  大賽前一週,一件遺憾往事湧上心頭。1999年文建會全國團體賽,賽前一年,我參加正式比賽的14局是9勝5和,對手包括施秋文、陳石生、王仲平、丁逸仙、陳文宗、馬仲威、黃朝貴、王仁杰等名宿、名將,但比賽前一日的重感冒讓一切走樣,成績慘不忍睹。連忙傳訊群組,希望大家一定要注意氣候,保持健康身心。
  莫非定律發酵:『你擔心的事一定會發生,越是擔心,發生機率越高。』比賽前兩天,東明傳來重感冒訊息。瞬間傻眼,除希望東明休息養病,不用勉強。一方面通知志耀趕緊備戰。:『志耀!你現在是要去作戰,不是去觀戰。』隔天東明尚未好轉,祥雄也傳出感冒,但節骨眼實在無人可替,祥雄決定抱病出征。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賽前一夜,我下榻彰化火車站附近的三民賓館,散步覓食之餘,專程夜探賽事戰場 — 彰化媽祖文化館,然已大門深鎖,遙望而已。順道參拜南瑤媽祖,因恐隔日戎馬倥偬,無暇前往禮敬。走回賓館,已是十點半,離開賽不到十二小時。再溫習一下棋譜,才沒幾日,好多已模糊不清了。年華老去,記憶衰退,莫可奈何;可是依著過往經驗與這段時間的苦練,閉目回想看過的劍招刀法,依然可以領略到森森劍氣與閃閃刀光。
  躺在床上,難以成眠。思緒依舊徘徊在劍氣刀光以及可能的對戰組和策略,想著明日如何開局?如何排陣?如果東明還是無法前來,要仿『田忌賽馬』的下駟對上駟策略,讓志耀打第一台,我們另外三人依序排下嗎?讓對象棋充滿熱情但未成熟的志耀去當炮灰,會不會對他太殘忍?會不會對對手隊第一台的七、八段國手太不尊重?但這樣團隊勝利機會好像會大一點?還是不管,就依段位排陣,跟其他強隊硬碰硬……最後,我心中下了決定,日已將破曉,我淺睡了一小時。
  六點多起床盥洗、用餐,退房後步行向賽場行去,一路上陽光灑下暖意,車流人潮漸漸多了起來。到了會場已過八點,與江特大夫妻、志耀會合,向大會報到。東明身體依然不適,無法出征,傳來給大夥的歉意與祝福。雖然祥雄還在路上,但排陣表送出時間將至,我向江特大與志耀宣布排陣計畫:『段位排陣!我們怕誰來了?』是的!我們不使策略,直接跟其他隊伍硬碰硬。我們可以少了勇將,可不能少了勇氣。江特大支持,但也語重心長的說:『東明沒來,陳大哥,你的角色要轉變喔!』我點頭,我知道,我必須從保分者轉變為搶分者,劍氣已自我眉間升起。

四、頭彩

  開幕典禮,名流畢至、群豪齊聚,熱鬧非凡。聯盟郭獻玉會長與彰化市邱建富市長行掛帥禮,棋界青年楷模楊宗諭國手代表棋手宣誓,一切井然有序,有如大船出港,葛芳譚理事長、黃英俊執行長穩穩的掌舵出航,國內兩大頂尖裁判與賽務高手 ─ 許耀宗裁判長與陳日上賽務長牢牢的控制風帆與輪機。
  抽籤完成,新竹隊第一輪遇上嘉義縣體委隊,彼此陣容相當,新竹是先手隊(一、三台先手,二、四台後手),四台對陣依序是:
  第一台:江中豪八段亞洲特級大師 先對 陳振國七段亞洲大師 第二台:游祥雄六段 後對 王韋中六段 第三台:陳建禎五段 先對 江世禾五段 第四台:蔡志耀四段 後對 薛智偉五段。
  志耀第一次打高強度團體賽,既期待、又緊張,我們要他放心去下,拿一分,賺一分,輸了的話,我們會幫他討回來。
  戰幕拉開,第一台江特大遇到陳振國大師,雙方以對兵局佈陣,當江特大還掛中炮後轉成中炮直橫車對左象橫車,第十二回合江特大劫得一士,旋即陳大師反撲奪得一相,一時場面大亂。
  第二台祥雄後手迎戰王韋中六段,祥雄因感冒畏寒,借我灰色連帽外套穿戴起來,恰巧王六段也是類似穿著,對坐的雙方像極一對苦修教士相對悟道,畫面非常有趣。王六段跳邊馬,祥雄擺中炮,形成先手走單提馬對後手中炮,局面糾纏。
  第三台我執先手遇到江世禾五段,世禾君去年底勇奪草屯太清宮盃冠軍榮升五段,棋藝正處上升階段,去歲灘音盃第一輪即與其相遇,我後手敗陣,此次又與其在頭陣相逢,也是另類棋緣。為了支援志耀,我一改先前慣用的保守開局,重拾中炮局,世禾五段佈下屏風馬進七卒,我臨陣略加思索,跳邊馬準備走五七炮。一來考一下年輕輩對老佈局的認識,再者,紀念去年去世的摯友黃達栓大哥;家住苗栗的黃大哥先手最愛五七炮,我曾美其名曰『山城五七炮』。大哥,請你在天上看著,我正下著你最愛的佈局。
  第四台志耀四段以半途列包迎戰薛智偉五段,志耀走子飛快,沒多久兌去雙車,卻因貪打一相,陷入少兵與雙馬馬路不活劣勢。
  稍後,我利用世禾五段過急衝兵驅車,取得綁住無根車炮的優勢,並順勢對黑右馬猛攻。第一台對隊振國大師用時吃緊,局面緊張。第二台祥雄設下陷阱,對手王六段不察一腳踏入,後來一看苗頭不對,立刻採取和棋策略,祥雄因身體狀況不佳,看看左右兩位隊友局面不錯,就不變作和收場。接著志耀敗陣,我順利取勝,江特大也勝了超時的振國大師。新竹隊以5:3闖過頭關。

五、挫折

  第二輪新竹棋友會對上北投象棋會,雙方都是舊識,賽前寒暄一派和融,旁觀者若一時不察,還看不出是即將大戰一場的敵對方。經一番波折才弄清楚新竹隊還是先手隊,雙方排陣依序:
  第一台:江中豪八段亞洲特級大師 先對 陳慶文七段 第二台:游祥雄六段 後對 林中貴七段 第三台:陳建禎五段 先對 林世偉七段亞洲大師 第四台:蔡志耀四段 後對 林榮賢七段。
  北投隊四員戰將都是七段國手,威名赫赫,是賽場所謂『夢幻二十八段隊』之一,我們目標是平局即成功。新竹隊在後三台明顯處於劣勢,因此第一台江特大擺出中炮陣強攻,陳慶文七段出人所料的走出非常老式的單提馬直車,江特大不愧特級大師,攻得慶文七段節節退守。只是慶文七段素有『鐵板文』與『龜甲文』棋號,即形容其防守能力高超,極難突破,這也是北投隊將其擺在第一台抵禦各隊主將原因;所以江特大急雷狂飆的攻勢雖取得優勢,但要順利獲勝尚有距離。江特大看了看同桌的第二台,發現祥雄戰況不利,開始有些心急。
  第二、四台北投隊林中貴七段與林榮賢七段不約而同走出北投隊研究有素的先手起馬局,也迅速取得優勢困住祥雄與志耀。說起北投隊起馬局還有段趣事,據說林中貴、林榮賢與林世偉三位七段高手組隊參加自強聯賽時,榮賢七段提議:既然三人都姓林,先手都走起馬局,何不取名『山林馬』隊(諧音『三林馬』)?但國學造詣深厚的中貴七段想想不妥,這與台語罵人的『駛你嬤』音近,遂放棄,改用含意深遠優雅的『臥龍』隊。
  第三台,我先手遇林世偉大師,世偉大師曾於2006年以七勝二和恐怖戰績勇奪全國聯賽個人冠軍,並曾出征亞洲盃獲象棋亞洲大師頭銜。1990年代初,世偉大師剛出道時,我與其在一項台北市公開賽碰頭,當時雙方都二連勝對決爭小組龍頭出線,結果我抽中後手,從開局就被一路打得抱頭鼠竄、敗陣而歸,只能乖乖去幫當時的女友、現在的夫人慶生,說來也算世偉大師做的功德。我同首局一樣走中炮局,世偉大師祭出曾打敗過江特大的鎮山寶 ─ 半途列炮。我選擇較冷門的邊馬變例,避開世偉大師的正馬熟套;沒多久,世偉大師長考後脫譜演出,感覺露出破綻。我瞄一眼隔壁第四台狀況,志耀已被榮賢七段以綿密手法纏繞攻擊,局面受困難以脫身,遂決定強攻,戰況旋即進入白熾化。此時江特大起身走來,我發現慶文七段也已離座,遂以眼神詢問江特大戰果,江特大以拇指與四指圈成圓形回應;因成績表上獲勝畫圈、平手記三角形、落敗打叉,所以當下大喜,但為了確認,還是伸出食指與中指想詢問是否已擊敗慶文七段得兩分,誰知江特大回報苦笑:『輸,零分』,我大驚失色。接著鄰座志耀也被榮賢七段棄車妙殺,這下我與祥雄都非勝不可、寧輸勿和了。
  終於我不再執迷單一夾車炮殺法,挺邊兵躍馬助戰,取得勝利。我藉拿成績單簽名之便,急去第二台觀看,希望祥雄能勝,扳成平局。一看局勢頓然絕望,中貴七段淨多雙象三兵得勢推進,祥雄連謀和都困難,哪有回天之術?最終落敗,北投隊也以6:2昂首二連勝。
  第二輪結束,已是午餐時間,用餐後Kitty對我說:『中豪很自責,覺得他是主將,不應該失手被逆轉。北投隊很強喔!』我答以:『中豪責任心重,太心急了。北投隊都是老國手,確實很強,不過可能走不遠。』Kitty問原因,我指著已累趴在桌上午睡的北投隊,再指著旁臨神采飛揚、青春洋溢的年輕隊伍說道:『體力是個問題,畢竟歲月不饒人啊!』

六、重整

  由於報名隊伍多達三十隊,大會為了比賽選手座位舒適,分成三樓與四樓競賽,三樓是前七組(前十四名)對戰組合,後八組(後十六名)則需移師到四樓。當我垂頭喪氣準備前往四樓,Kitty攔住:『我們還是在三樓。』急忙看對陣單,真的!在第七組,剛好三樓場次的最後一排。急忙跟隊友宣佈:『最低目標,此次比賽全程留在三樓。』Kitty也附和:『對嘛!搬家很累耶!那麼多包包。』
  第三輪,對上同積兩分的高雄市象棋協會,雙方排陣依序:
  第一台:江中豪八段亞洲段特級大師 後對 黃順成七段 第二台:游祥雄六段 先對 鄭敏謙五段 第三台:陳建禎五段 後對 陳柏勳四段 第四台:蔡志耀四段 先對 邱振銘五段。
  第一台,黃順成七段以士角炮開局,江特大曾旅居高雄一段時間,與黃七段是舊識,彼此熟悉棋風,江特大也不強攻,順勢大打散手。江特大開局金鉤炮輕易打兵失先,牽動整體佈局,局面略嫌被動,還好因對陣上新竹隊稍微有利,江特大得以耐心周旋。
  第二台,祥雄擺出雙和隊拿手武器五七炮直車進七兵攻鄭敏謙五段屏風馬,鄭五段以棄馬作為餌誘,祥雄連行衝兵過河欺馬,卻是連失數先,自身右翼遭反撲,壓力很大;但當祥雄右車退守底線,鄭五段已佔到便宜時,卻仍執意棄子略嫌過急,又沒注意到祥雄兌炮解困妙手,接著又兌掉一車,祥雄多子優勢漸漸浮現。
  第三台,陳柏勳四段雖只掛名四段,藝實不止,我也不敢掉以輕心。雙方形成順炮直車雙正馬兩頭蛇對雙橫車的經典佈局,紅方補士躍右馬,黑方一車壓肋,一車過宮捉馬時紅方升炮巡河護馬,黑立即冒險衝三卒破壞河界炮架,紅撤中炮打車,黑亦撤中包擋,此時柏勳四段選擇退馬相位中譜,這是黑車在三路壓馬時方有此回馬金槍捉雙車用的,我立刻棄炮打士後衝三卒過河,盤面雖少一子,但破士過卒有攻勢,後勢看好。
  第四台,志耀以中炮起局邀戰邱振銘五段,志耀謹記不宜貪勝,局面四平八穩,幾度兌子後,兩邊都是車雙兵士象全,且兵卒均未過河,雙方無力再戰,簽下和議。
  志耀和局大大振奮我隊,本耽心的失分不失,壓力天平已傾斜壓在高市象協隊身上,隔一會兒,第二台祥雄挟優勢兵力進逼,獲勝可期。第一台對隊黃七段在與江特大周旋良久,終於走出漏著,江特大反守為攻了。而在第三台,柏勳四段一看情形不對,毅然棄回一馬吃掉過河卒,行成紅多兵少士盤面,過程中我沒選擇謀子,而是調動子力攻向紅方左翼空門,沒想到這犯了急躁的錯誤,紅方應對得體,黑方主力被逐一兌去,我又漏看一手大規模兌子的棋,居然被紅方伺機大邀兌成炮四兵單仕相對馬雙卒士象全,雙方兵卒均未過河,但這時已是黑方居敗求和形勢。我打起精神努力周旋,好不容易糾纏到紅炮吃二卒、黑馬吃二兵,形成炮邊兵與三兵未過河對黑單馬士象全的例和形勢。請來裁判限步四十回合,第一張牌發下,一看,怎麼是撲克牌紅心A?賽務長帶來的五付計步卡用完啦?看來不少桌都寸土必爭、競爭激烈。到了十步後,計步撲克牌旁邊多了一條橡皮筋,是每十回合丟一條橡皮筋嗎?或是那條橡皮筋是用來結繩記事,二十回合時會多打一個結?可惜到了第十八回合時,傳來江特大與祥雄雙雙獲勝,柏勳四段無心戀戰,承認和棋,無法得知若計步到二十回合時會如何處理?新竹隊以6:2獲勝,暫時穩住陣腳;Kitty也高興的說:『下一輪不用搬家,真好。』

七、突圍

  第四輪遇到地主隊之一的彰化八卦山象棋會,雙方都積四分,勝方可進入第二領先群,有望爭奪獎金。雙方排陣依序:
  第一台:江中豪八段亞洲特級大師 先對 趙知遠六段 第二台:游祥雄六段 後對 周俊憲五段 第三台:陳建禎五段 先對 黃英傑四段 第四台:蔡志耀四段 後對 鄭宗寰四段。
  第一台,江特大以仙人指路開局,趙知遠六段應以過宮炮,江特大下得很積極,進炮封橫車、雙炮飛馳,第十一回合取得一兵過河優勢,趙六段以攻代守、進車脅馬,江特大索性棄馬,將黑雙車隔在其左翼,一時無法馳援右翼空門,等黑方終於暫解危機,卻已被劫去一象並被迫以車換炮,紅方獲勝只剩時間問題。
  第二台,祥雄後手對周俊憲五段,周五段原名景皓,是前中央大學高手,圍、象雙棲,與我是舊識,但因改名及身材變化,居然都面對面寒暄了,還是沒認出來,汗顏不已。此局周五段擺中炮,祥雄以屏風馬應戰,雙方形成中炮雙正馬直橫車對屏風馬兩頭蛇,祥雄沒走進炮逐車,改走以靜制動的先補士象。紅方衝中兵,黑方平炮邀兌車後高車保馬,紅方再將左車殺過河,祥雄發難,雙炮過河逆襲紅方,紅方原避兌壓馬的右車頓時處境艱危。
  第三台,我先手立中炮,黃英傑四段起手立即應以列手炮,使我驚訝。想了想,不去碰搏殺激烈的大列手炮,穩穩的跳正馬走小列手炮。後手列炮本就較吃虧,沒多久紅七兵過河壓迫黑右馬,取得優勢。
  第四台,志耀遇到在竹科工作、也是新竹棋友會一員的鄭宗寰四段,宗寰君是中部人,2005年交大象棋社社長,2017年觀音盃段乙組六連勝升四段,此次執先,我們都替志耀擔心。宗寰四段先手士角炮,志耀佈局不熟,還以錯誤方向的中炮,形成後手中炮對先手反攻馬,開局就陷入劣勢;接著又沒注意到打死車的計畫不成立,導致被宗寰四段將計就計得子,到殘局單馬單缺象對雙馬兵,已是輸面居多。
  戰事持續,志耀敗北,但江特大與祥雄先後獲勝,第三台對隊黃四段沒注意到自己車塞象眼,誤以為中炮有根而被我吃住,形成紅方馬炮雙兵士相全對黑方馬雙卒單缺象例勝殘棋,雙方都是邊路對頭兵卒,紅馬在七路河界守住九路邊兵,黑單馬被迫守住紅九路炮瞄住的一路卒,我撐士運炮準備收九路卒,對手無棋可下,只好士上上下下走閒著。眼見勝利在望,突然對手使出千古來的禁招、傳說中的大絕 — 對面笑、王見王!因王見王殺招一出,雙方將帥必有一死,極端殘忍霸道、過度偏激刻薄、擾亂天地正氣、破壞人世和諧,故自象棋有河界、九宮以來,一直被列為禁招,現時世界也只台灣允許使用;且因後座力極強,常傷及施用者臉皮,若非天賦異稟棋手也不敢輕易使用。沒想到對手被我攻得精神散亂,面臨覆沒處境,居然小宇宙爆發,如武俠小說『神鵰俠侶』裡楊過在襄陽城外高台上絕望之際使出黯然銷魂掌般的打出此禁招。我一時愕然,猶豫了幾秒,看對手低頭垂目、狀似恍神,只好指著我方紅帥遙對其黑將,輕聲說道:『王見王了。』對手霎時驚醒,赧然道:『沒看到。』並立即認負,省了我還要運動老帥間關千里、遠渡重河、執行千里殺將的帥六進九。隨著這盤結束,新竹隊也以6:2戰勝八卦山隊,突圍進入第二波領先群。這次比賽不用搬家的目標已達到,再來,就看能推進到第幾名了。

八、躍進

  第五輪,戰前新竹隊積六分,前方有四支七分隊伍(省心、正春美、艋舺、北青年)捉對廝殺,我們籤運不錯,另外的六分隊裡,避開了恐怖的啟泰趣笑隊與難惹的汐止隊,迎上南投隊,我想南投隊碰到我們也是心中暗喜吧!雙方排陣依序:
  第一台:江中豪八段亞洲段特級大師 後對 洪文炳五段 第二台:游祥雄六段 先對 林志祥六段 第三台:陳建禎五段 後對 蕭志雄六段 第四台:蔡志耀四段 先對 李俊學五段。
  南投隊排陣有點『田忌賽馬』戰術味道,或是觀音盃段甲冠軍的洪五段又有新的飛躍?總之,若以段位看勝負,我隊以3:5居於劣勢。還好比賽從來不是翻證書比大小的,是實戰決勝。
  第一台,洪文炳五段以仙人指路開局,江特大還以卒底包,洪五段沒走激烈變化的還中炮,而是飛象護兵,此種佈局在五十年前有非常典雅的名稱『大佛手對一聲雷』,洪五段力圖穩健、波瀾不興意圖明顯。但江特大豈肯輕易罷休,立架中炮強攻,再將計就計,利用洪五段誤算棄馬可打雙車得子,巧劫一子,僅十五回合即迫使洪五段簽下降表。
  第二台,祥雄先手再擺五七炮進七兵,對手林志祥六段是知名老棋士,曾在2005年全國聯賽以『無譜』著法打敗吳貴臨棋王,使吳棋王痛失王座。林六段佈局先走出強硬的左炮封車,待祥雄左車過河意圖吃兵壓馬時又撤炮卒林護卒,詭異棋風畢現。祥雄暗調子力攻打黑方右翼空門,本以為黑方在劫難逃,誰知林六段一手支士梗馬化解紅方攻勢,反過來集中兵力攻打紅方右翼。祥雄且守且戰,奮力取得稍優殘棋局面。
第三台,我的對手蕭志雄六段年初才在慈雲寺第一屆『觀音佛祖盃』高段 (六段以上)組榮獲第七名,中殘老練,為實力派棋手。雙方形成順炮直車巡河對橫車過宮,此時紅方多走馬八進七、馬八進九或士四進五等著,誰知蕭六段別出心裁走出士六進五這古譜所說的劣著應對,譜上說只要進車壓肋即大優。我思緒一下回到二十多年前,在一場新秀盃升四段比賽,我後手順炮對一位大專學生也是故意補錯士露出空門,記得對手大喜立即進車壓肋,隨之陣內伏兵四起,對手倉皇不知所措敗陣,可年代久遠,竟也想不起當時佈了甚麼陷阱。想了五分鐘,實在想不起來,既然不知陷阱為何,我繞過去總可以吧!於是跳起正馬嚴陣以待。蕭六段愣了一下,但還是依計畫跳邊馬,我隨之推動七卒穩健進取,紅方平七炮,黑出車,紅怕出左車時黑進炮封車,遂巡河車平八攔炮,黑躍馬盤河,這時紅方犯了致命錯誤,中炮平六掩護帥門,被黑馬踩中兵兌馬再炮打中兵叫將後只能無奈再還中炮;這時原先故露的假破綻成了真破綻,被黑橫車看住的肋道空門巨大無比。
  第四台,志耀終於發揮實力,先手中炮與李俊學五段對殺激烈,雙方幾乎盡棄士象,頗有許褚裸衣戰馬超的戰意。盤末,志耀兵釘花心困住四路黑將,馬在八路頂隨時準備馬八退七叫殺,紅帥中路露頭,黑馬只能在原中卒位一面遮攔王氣、一面防紅退馬叫殺,處境艱難。志耀看準時機,平兵叫將引離黑馬,旋即退馬妙殺得勝。
  江特大與志耀獲勝,加上我這局已穩佔勝勢,團隊已近勝利。祥雄對林六段也形成馬兵對炮低卒單象的優勢例和,見團隊有利,也不再糾纏,議和了事。第三台,對隊蕭六段猶自艱難的一步步解棋,車馬炮三子蜷縮己方左邊角,只為護住被黑方鐵門栓牢牢鎖住的帥門,幾番掙扎終於靠棄炮暫免速敗,但盤面成了紅方車炮三兵士相全對黑方車馬炮五卒士象全。我也不急攻,補好士象深溝壁壘,馬也先留守,避免紅方有機會利用車炮一照一殺作和。慢慢推動雙卒過河於中路集結並趕跑紅中炮,照說紅方至此已該認負,可蕭六段依然選擇痛苦續弈,連他的隊友在旁都露出不忍之色。
  多年前,我不瞭解為什麼甚許多棋手不願爽快承認失敗,即使局勢蕭索難解、盤面生機全無,依舊神情沮喪、行屍走肉般持續毫無意義的抵抗,尤其是比賽的最後一盤棋更往往如此。直到自己也經歷相同傷痛後才理解到其實那是一種不捨、一種告別,不捨棋局已殘、告別賽事將終,『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的心情。後來發現日本求道派圍棋對於此類行為稱為『調適心情』,只賦予同情,卻未見責難。當然,如果盤盤要『調適心情』到全軍覆沒、將帥壯烈成仁才罷休的,那是另外的故事。
  隨著蕭六段心情調適完畢,在我躍馬直奔帥府後,蕭六段輕輕的說道:『這棋不行了。』簽字認負。新竹隊也以7:1獲勝,積八分,場分可排第二,我們興奮的等待其他隊伍交戰結果。

九、榮耀

  總成績揭曉,地主之一的『省心書苑』隊力壓群雄勇奪團體冠軍,把冠軍金盃留在彰化;啟泰趣笑隊、艋舺隊、北青年隊分列二至四名。新竹隊名列第五,棋友恭維我們是純在地選手組成、無外援隊伍的第一名。成績超乎預期,感謝媽祖保佑,感謝隊員將士用命、全力以赴,感謝幸運之神站在我們這邊……這時江特大補了一句:『還要感謝李明輝與陳日上,他們的排陣程式寫得太好了。』全隊大笑。
  第六名是正春美隊,第七名高市體委會。世事風雲難測,第二輪贏我們的北投隊竟因高處不勝寒接連吃下兩場敗仗,最後跌到第八名;反而我們逆流直上,三連勝後名次超前,正應驗老子名言:『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頒獎典禮前,跟全隊講:『頒獎時麻煩全隊一起上台,這是團體榮譽,我不想一人孤單領獎。』大會善體人意,一開始就宣佈領獎時請全隊上台,省了我還要去拖拉隊友。開心領完獎,第五名團體獎金六千元,平均分配每人一千五百元。志耀客氣說他都沒貢獻,不好意思分獎金……。『志耀,我們是個團隊,團體獎金就是平分。若你沒來,我們是不是少一人?說不定會被判失格而喪失出賽權,或是得當場借將,到時得名也被人說純度不足。』隊友也有好心要先扣除報名費、捐給大會或是留作棋友會聚餐基金……通通被我拒絕。身為領隊,我現在的責任就是把獎金平均分配給每位選手,要怎麼運用,由選手自行處理。
  頒獎典禮與聚餐晚會席設富山日式料理,美酒佳餚,棋友交互敬酒,賓主盡歡。吳棋王酒到杯乾,絲毫不減當年霸氣;葛芳譚理事長率工作人員敬酒,所到之處讚聲不斷;各棋隊也逐桌敬酒,一派歡樂融洽。許耀宗裁判長敬酒時特別鼓勵我要多寫作,並謬讚說讀我的文章是種享受。真心感謝,讀者的鼓舞讚美是作者寫作的最大動力。領隊席上,喜與相識已久、當年對戰於『新秀盃』的郭嘉祥老師白首相聚,與網路神交一段時日的大會執行長黃英俊兄與高雄市體委謝坤庭總幹事溫馨相認,也認識了新朋友黃介品財務長以及北青年隊陳煒任領隊,象棋無愧是益智、怡情、交友的高尚娛樂。
  拿殿軍的北青年隊成員都在新竹工作或就學,同為我們新竹棋友會會員,也算是半支新竹隊,他們與冠軍的『省心四少』坐在同桌。少年們青春燦爛,棋藝道上飛馳,賽場成績表常見他們數騎並轡揚塵而去,讓老朽我望塵莫及,他們是未來台灣棋壇的希望。敬酒與賽後群組簡訊,小老弟們賀語不斷、諛詞連篇。『飛刀,又見飛刀』、『寶刀未老』、『得分手』、『得分王』……最後連『個人冠軍』這超級誇大的詞都出來了。好啦!都怪我過去沒有可以誇口的成績,今天難得攢點顏色可以給你們借題發揮開染房。年輕人,未來是你們的,可是我要把握當下。
  散場後,全隊再到會場門口,緬懷那人去樓空的戰場,成績表已然完整貼出,昏暗燈光下難以拍照,可一字一劃清楚刻畫著日間英雄鏖戰的軌跡。再會了!明年再見。

— 全文 完 —

▲純在地選手組成、無外援隊伍的新竹隊名列第五,由<中華民國象棋教育推廣協會>理事長林大凱醫師頒獎,受獎者為本文作者風城飛刀。(攝影:傅信仁)
▲2018『象棋聯盟盃』團體賽優勝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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